,她只是迷恋他回忆时的样子。杨晋言太认真了,哪怕只是这样一个随性的问题,他都会垂下眼睫努力地回想,那种极其诚恳的凝视,总让她产生一种自己被珍视的幸福感。
一直走到停车位,两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,他今晚喝了酒,不能开车。而芸芸更是从未动过自己开车的念头,她干脆连驾照都没考过。
代驾很快赶到,两人并肩坐在后排。
车厢内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,萨克斯管的尾音带着一种慵懒而颓废的震颤,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激荡。芸芸始终侧着头看向窗外,路灯的光影在她的侧脸上断断续续地掠过,忽明忽暗,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沉浸在夜色中的旅人。
然而,在这副沉静的表象之下,她的思绪正被一股暗流拽向深处。
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一吻,她其实预料到了他的反应。这太大胆了,这是他们老家的城市。圈子有时候会小到让人害怕。
可那时候在他们边上,有几个打扮时髦、眼神张扬的女孩在看他,在那群如出一辙的、穿着廓形西装和热辣吊带的女孩面前,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。和在夜店的那群人不一样,这里的女孩也许没钱,但她们和她一样,年轻,漂亮,带着一股尚未被社会磨平的野性。
杨晋言刚才看到她们了吗?他会不会觉得那些女孩更有趣?比起现在在家里打转的“杨芸芸”,她们是不是更像他记忆中那个鲜活、自由的妹妹?
现在的他,对自己几乎称得上百依百顺,与从前那个鬼样子判若两人。可这种顺从能维持多久?他会变心吗?
陌生人或许会因为误认他们是情侣而望而却步,可那些稍微靠近他们圈子的人呢?她该怎么做,才能避免类似“孟夏”那样的意外再次发生?
这甚至不是信不信任他的问题。人性本就经不起推敲,更何况男人这种下半身思考的动物。即便他的心被她锁死了,可只要一想到他的身体也许会产生哪怕一秒钟的“开小差”,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就让她觉得胸口发紧。
婚姻这东西,虽然在维系爱情上形同虚设,但起码受法律保护。
唉,如果他能得那种“出轨型阳痿”就好了。她曾在新闻上看过,和老婆性生活没有问题,但是外遇的时候会因为心理压力硬不起来。简直是这世上最浪漫的诅咒。
车里的画面看起来很安静,甚至带着几分疏离。
但杨晋言能清晰地察觉到,芸芸握住他的力道在暗暗用劲。他微微侧过头,借着掠过的微弱光影看向她——她依旧倔强地盯着窗外,却不由自主地咬着下唇,似乎在想什么事,或者是在隐忍着什么情绪。
他是了解她的。这样的小动作,有时意味着她想要一份不合时宜的亲昵,有时意味着她只是单纯想在没有审判者和管教者的空隙里,向某个伙伴共谋一个恶作剧。可爱得让他想笑,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怜惜。
“师傅,停在路边就好了,不用进小区。”
在距离家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,他突然开口。他决定给她一个空间,想看看这个满腹心思的女孩到底打算干什么。
这一段是还没正式开通的新路,没有路灯,没有监控。代驾完成订单后匆匆离开,这方窄小的、充斥着皮革味与香水味的空间里,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那首未完的曲子依然在流淌。音符像是某种粘稠的介质,填满了两人之间每一寸缝隙。
芸芸终于转过头,不再看那虚无缥缈的窗外。
“这首歌真不错,叫什么?”
她轻声问着,身体像一道顺滑的浪潮缓缓倾斜过来,湿润的呼吸几乎扫过他的颈侧。
这显然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